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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世间都为过客

作者:杨 钧 责任编辑:何娟 2019-08-29 14:44:59 来源: 正北方网-北方新报

   

时令初秋,暑气不退。台风来,热浪闪身躲藏,待风去,又显了身形。

风急一场雨,推窗,俯望。湿漉漉水色,楼下浸着绿。楼宇间隆起植土,被两棵合欢牢牢占据,枝桠舒展,跨过路,与对面植物牵手。会在绿色中露出清灰石径小路。邻家举着红伞,绰约而过,让这低头不言去的夏,忽然又轻盈起来。

日子匆匆,少了一份停步的心情,认真打量一棵树。

楼下植物繁多,青竹、水柳、香樟、冬青和香桂。尤其是桂树,也不招展,暗绿色泽,隐在丛中。中秋过,花香馥郁,路人行走间,无不搭上爱慕的目光。

合欢不同,体态丰腴,妖娆枝展,婆娑有形。有天,清晨余梦,听到楼下嗡嗡声,也没在意。直到下楼花道边,感觉忽然敞亮起来。再看,原来合欢树干被园林工人锯了,仅存躯体,光秃秃,很是落魄。

我感到合欢郁郁寡欢,极度忧伤,像一位日日盛装者,忽然在大庭广众间,被脱得只留内衣,尴尬万分。

站在合欢面前,我努力想着她原先模样。含羞草般的叶子,逢阳而展,于夜合闭。粉红花蕾,一簇簇,形似扇叶,微风一吹,满树粉扇轻摇,像提步婀娜、脂粉淡妆的秀女。

秋后合欢有着落寞,植土上,两座雕塑状灰色躯干,与周围花红柳绿不相随。黯然间,连飞鸟也避之。年终一场雪,倍感萧瑟。我质疑起合欢的生命,念着,好生生枝繁叶茂的树,为何落得如此境遇?

春后,万物萌生,合欢居然抽出新枝。再过年载,合欢似乎加快着生长的步伐,好像每个日头,沾着雨露与阳光,争分夺秒般忙着一枝一叶的新生。

这夏日,再推窗,发现楼下空白,已被合欢复生的枝叶填满。一场微雨润湿,邻家女擎伞而过。多了相随懵懂的小花伞。

一日,窗台闲读。晚唐花间派诗人韦庄写有合欢,“虞舜南巡去不归,二妃相誓死江湄。空留万古得魂在,结作双葩合一枝。”大意表达虞舜南巡仓梧而死,其妃娥皇、女英遍寻湘江不见,泪尽滴血而逝。后来,人们发现二妃与虞舜精灵合一,变为合欢。合欢有叶,昼开夜合,意喻相爱。自此,合欢便多了一份象征。不过因为爱情,伏笔也忧。

以忧再切入,西晋时期,竹林七贤者嵇康,在他所著的《养生论》有说:“萱草忘忧,合欢蠲忿”。是说合欢与萱草放一起,萱草使人忘忧,合欢使人除忿恨,平心情。

清人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种植部章节里,《养生论》承接合欢再有论述,“凡见此花者,无不解愠成欢,破涕为笑。是萱草可以不树,而合欢则不可不栽。”合欢原来是让人放松开心的,哪能不栽种?

“此树朝开暮合,每至昏黄,枝叶互相交结,是名合欢。”李渔对合欢增加定义。“灌勿太肥,常以男女同浴之水,隔一宿而浇其根,则花之芳妍,较常加倍。”合欢用夫妻同浴水浇育,暖情有加。李渔在章节里赋予合欢多重意思。

植物学,给合欢一种生命定义,说其岁龄不过25载,抵50岁高龄必枯萎而绝。与传统印象中树木百年不同。合欢一世,却为短暂。

生命虽短,但合欢的萌蘖和生长能力却弥补了生命的缺憾。植物书中说道,合欢将枯萎,已从根部蘖芽新苗。逐年后迅速长成大树。如此往复。

合欢生命经历过程,不禁让我想起佛家“轮回”。

笑那浮华落尽,月色如洗,笑那悄然而逝,飞花万盏。想起合欢从始而终,再生而起。一世间,绚丽或黯然,皆是过程,都为过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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